春雨

　　幾只小母鸡躲在芭蕉葉下面靜靜地聽著春雨走過的腳步聲。春雨沙沙的聲響讓它們不時地探出小小的腦袋來，她們幼小的翅膀才長出了粉色的黃毛，那輕柔的黃毛上面寫滿了春色，寫滿了春雨的露珠。

　　春雨把土路里的蚯蚓引出來了。蚯蚓有氣無力地不知從哪一個洞口爬出來，橫行在土路之中，渾身沾滿了沙塵，它們帶著沙塵扭動著一步一步去探求新的土穴。螞蟻也探出它們小小的身子，在毫無規則地奔忙著，螞蟻有蠶食蚯蚓的■動。父親粗大的腳掌總是巧合地把蚯蚓和螞蟻帶進另一個空間，帶進春雨涉過的田里。蚯蚓和螞蟻在田里浮動著，它們在幾根同樣漂浮著的稻草里找到了依附。螞蟻一串串地依在稻草上，它們似乎找到了生存的附體，而蚯蚓只能漂在田里，它再也找不到那小小的土穴。春雨在它們的頭頂上，在它們求生的小小空間里輕訴浪漫的咒語。

　　在春天，在這春雨織就的時光里，父親的斗笠和蓑衣才從那木屋里解放出來，那被冬天寒雪困住的斗笠和蓑衣才真切地體驗到父親的體溫，才在春雨中找到種植和耕作的快樂。

　　春天是耕種的季節，田野里是犁耙和黃牛的天空。父親在這春雨淋漓的季節里揮動他手中的長鞭，用傳統的吆喝方式追趕著黃牛。也只有黃牛才能聽懂他的吆喝，也只有春雨才能感悟到耕作的滋潤。

　　父親頂著春雨走完了他的一生。也是在一個春雨綿綿的日子，父親長眠于家鄉的山坡上。那是一個簡單的墳塋，只書寫著父親的名字。父親，在田野里勞作一生的父親，你能再聽到田野里吆喝黃牛耕作的聲音嗎？那老黃牛是沒有名字的，就像蚯蚓和螞蟻，它們不知道死去了多少又繁殖了多少，就像這春雨，它在春天里總是如期而至，帶著每一年似曾相識的柔情和■動把螞蟻喚醒，把蚯蚓引出小土穴，把黃牛趕到田野。只是父親你不能再出現在那片田野上了，你不能再在那片田野里吆喝黃牛了，你的手不能再扶著那光滑犁把了。你的斗笠、你的蓑衣依舊挂在家鄉的小木屋里，慢慢地成為我們回老家的借口和念想。

　　最富有的還是那叢枯陋的芭蕉。在春天，在春雨來臨的日子里，它只是在靜靜地等待著，等待那群小鸡，等待著它們的到來。